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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庄记(上):记一点流水账
今天和朋友在图书馆实在待得烦——可能人就是这样,卷久了就再学不进了。 “要不要去喝茶?”,我问。其实我一直想去但没有时间。 “喝茶?去哪?” “茶庄。”说着我便发了条微信问茶庄的姐姐今晚在不在,能不能去蹭茶喝。 “好”。一拍即合,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,我给她解释了下跟这家茶庄的缘分(那年我大二,还有点社交牛逼症)。刚出馆就遇上qie宝(住附近的一只猫),用猫条跟它玩了会,就直逃出校门往茶庄去。
中途买了周黑鸭。因为太久没去茶庄,我带错了路,到的时候差不多晚上9点20了。 进了门,我第一眼就扫到了姐姐一贯坐的那个位置,和她打了招呼,然后和朋友坐在了她对面。这时茶庄里共坐了6个人,一个敞着暗白色外套的大叔在我们俩左边。我右边是一个自带强大气场,但是气质淡雅随和,说话也和善的阿姨——我认得她,前几次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她恰好也在,是常客。再往右是另一个胖一点点的大叔,在喝好像是自己带的啤酒。
两个大叔抽烟,屋子里面味道有点不适,但是来都来了,还是坐会再走吧。姐姐在准备泡新茶。“怎么样了?你不是准备考研吗?”姐姐边倒茶边笑着问我。(茶庄的这个女孩不比我们大很多,出于我自己也没办法解释的信任,也出于礼貌吧,我一直叫她“姐姐”。) “哦,我变卦了,我不考研了,”我厚着脸皮笑嘻嘻回答,“不过她考。”我指了指我带来的新朋友。我解释了自己英语还行、法语和日语也会一点,所以后来决定申请外面的学校的事情。 于是自然而然地,这桌人开始聊起升学,主要是考研,接着是学校。这个暗白色外套大叔好像不太喜欢深圳大学。
一开口就反问,“深圳大学不是211吧?”。当然不是211,不过我也不希望它评上211,就直回答了,顺便给他科普了一下,985211的说法已经过时了,现在都叫“双一流”。(P.S. 深圳大学一直在努力评双一流倒是真的,我主观上自私且幼稚地希望它一直是“双非”,然后未来某天把所谓的“双一流”吊起来打。不然这些硬要把人分三六九等的虚荣者、自以为是的偏见传播者们只会变本加厉。但客观上,对于一所大学来说,评上了确是好事——一个社会的偏见不可能单靠一个学校来改变。从这点出发,还是希望它尽早评上吧)。
这大叔不爽了。他不戴眼镜,在大叔年龄段里算稍微白净点的,没什么胡子,人也不胖,只是偏偏就一定要斜着坐在椅子上,半张脸对人说话,每说几句就会习惯而又不认真地把视线扫到别的地方,翘着的二郎腿一直抖,右手管烟,左手管茶。说真的,要是在外面遇上这个样子的人,我会避而远之的。 “欸,你们校长是不是那个安徽的?” 我隐约感觉他语气有点不对了。 “哟,这我还真不知道”,我笑着说。 “不知道?你们校长是哪里的你都不知道哇?你来这么久没见过吗?”已经开始有点激动了。 “不是啊,见肯定是见过啊,那我见他的时候他脸上也没写他是安徽人啊!”我虽然笑着但是也刻意提了一点音量。 “现在的校长好忙的,你以为跟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啊。人家是安徽的又怎么样咯。”微胖大叔来帮忙了。 白外套大叔不说话。 不知道隔了有没有一分钟,“诶,你们学校有多少个学生?”他又发问了。 我只知道我们班61个人,我们微电整个专业两个班约120个人,女生不到20个。学校总共多少学生,我也真不知道。我朋友接上了,她说本科生一个年级差不多一万。微胖大叔说,“一个年级一万多,那就差不多四五万个学生了。是蛮多的。” 我补充说学校还有很多研究生,不过这个就不太了解了。 外套大叔还是在吐槽——我连学校里多少学生都不知道。 “现在学校好大的,哪像我们以前,一个学校拢共才几百个人。这么大个学校,哪个会去帮你记,是吧?”微胖大叔转头问我们右边的阿姨。 “是啊。”此前她只是听,一直没说话。 “你们学校有多少个老师?”外套大叔还没有要停的意思,脸色有点凶。 我朋友回应,学校里的老师不是全部都在上课的,分了教务和行政等等。我也有点不爽,但我还在“演”,“是啊,你这么问太宽泛了,老师有很多类别的”,我笑道。 “有多少外教?” “外教?你是说外国来的老师吗?”我感觉他像是直接白手起家,而不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,所以他知道外教这个词,我有点惊讶。不过也可能我的感觉出错了。“我们学院有几位请来的外国教授,其他学院不清楚,但是外国语学院肯定会多些,”我补充道。 大叔一副不予置评的样子。我们和其他人聊到在图书馆坐了一天,太累了而忽然想到来喝茶的时候,他突然发话——一边抽烟一边絮絮叨叨:“哼,现在的学生一出来就是吃饭,到处找地方吃吃喝喝。一点也不努力。在图书馆坐一天也就是走马观花,什么东西都记不住。” 我朋友听不下去了,“你又没有一整天坐在图书馆里观察我,怎么就知道我是走马观花?你调查过了吗?不努力还去图书馆干嘛” 是啊,话终于说明白了,他问来问去也根本不care我们答什么,只是想当面贬贬我们而已,我反应过来。不过气氛不对了,再这样下去怕要吵起来。“嗐,你这话说得,东西那么多哪是记得完的啊,好多时候靠理解的,记了可能也没用。而且学得好的话吃多点也是应该的嘛!”我觉得我还能再假笑一会。 “现在年轻人学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啦,再不济也比我们学得好。像我们这种学生,以前上学就是踢球、喝啤酒。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,我倒是还蛮想和你们年轻人交流交流学习学习的。”微胖大叔的啤酒喝完了。 阿姨开始调侃微胖大叔:“就你还学习。” 气氛缓和了一点,右边的两位一边互相吐槽,用玩笑杠来杠去,一边也和姐姐一起稍微帮我们说话,我应声和着。我的朋友不说话,只看着姐姐加水、泡茶、倒茶。后来回去的路上她告诉我,她很无语,中间的争论过后,她没再往左边看过一眼。我也不想看那个外套大叔,因为他会用不友好的眼神瞪我,更何况我也不想鸟他。 接下来五六分钟,外套大叔没说话,我没注意他在干嘛,和其他几位开始聊别的,姐姐问我是不是瘦了、最近在做什么、我问微胖大叔是做什么的,他摆手示意不要问他,他说让我问阿姨,因为阿姨才是真老板……诸如此类。我记得后来又和微胖大叔聊回到我们俩的专业——历史学和微电子都学些什么之类。 最让我觉得诧异、可笑、引发我今天想写下这篇小日记的一幕来了。 “深圳大学是…”微胖大叔话还没说完,突然,“什么都不是!”他一手拍在桌上,用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就走了。可能有一秒左右,我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,然后我生气且莫名其妙了一会,接着在这块凝固的大根雕茶几上,我暗自开心起来——哈!他被气走啦!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走了,微胖大叔拿起他的啤酒杯:“诶,酒在我这里,他又没喝,怎么这样” “没事没事,我下次来再遇到他的概率应该很小。”我打趣道。 “不一定哦~”阿姨故意吓我。 “啊?”我先惊了一下才笑起来 姐姐微笑着出来打圆场:“他女儿是个学霸,平常考680多分的,所以他可能要求高、也比较在意…” “哇,那他女儿肯定很累,”我接上话了,又能继续聊下去了,“但是这样在家里压力也太大了吧,好辛苦啊,还好我小时候是放养。” 姐姐回答:“Emmm,他有两个女儿,一个很厉害,一个,额,普通些。” 我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, 之后我们剩下的五个人聊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,不过我印象不是很深刻了——我只觉得外套大叔被气走的场景历历在目哈哈哈。但是听这几位说话还是很好玩的,我以为微胖大叔和阿姨是夫妻(后来姐姐说他们其实是十几年交情的老友),阿姨常常怼到大叔说不出话,挺可爱的。聊到中国开始没有枪其实是八几、九几年的事的时候,微胖大叔说男的才用枪,阿姨问女的咧?我插上一句“女的用嘴”,把大家笑得不行。
微胖大叔和阿姨先后回去了。十点多的时候,我和朋友也走了,姐姐准备关店。路上我和朋友聊了一路的天。虽然这次来喝茶,前期有一点点不愉快,但后面挺开心的,总体上还是很舒服——我喜欢也希望生活中的、不得不重复的日子里,有一点涟漪。除了外套大叔在场那几分钟以外,我并不觉得生气——一点都没有,我只觉得他又可笑又可悲。不过我回来以后自己也思考了挺多的,有时候我自己也挺可笑、可悲的——不是消极,是纯粹的感慨。